喧嚣时旁观,崩溃时入场。
“我以前把市场比作一座旁边是赌场的殿堂,人们可以在教堂和赌场之间来回走动。我会说,目前殿堂里的人还是比赌场里的人多,但赌场现在对很多人变得越来越有吸引力。”
殿堂代表严肃的价值投资和长期持有,赌场则代表短期投机。这个隐喻意味着当今市场投机情绪远大于投资理性。
95岁的巴菲特在新一季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中做出如此比喻,表达了他对当下市场的担忧,同时这是他60年来第一次缺席股东大会的台上问答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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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5月巴菲特退休以来,伯克希尔A类股表现出颓势,累计下跌约12%。但同期的标普500指数上涨约25%,纳斯达克指数更是大涨约50%。大幅跑输指数的情况在伯克希尔的历史上并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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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巴菲特对AI泡沫风险的提前预见,还是传统价值投资理念在新时代科技浪潮下的失准,我们尚不得而知。
但可以明确的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东们希望知道,在“巴菲特溢价”消失后,后巴菲特时代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是否可以谱写新的增长故事。
手握3970亿美元,巴菲特在等待。
近日,被视为投资界年度盛会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在美国中部小城奥马哈市举行。
这是伯克希尔自巴菲特退休后首次股东年会,也是巴菲特的接班人:格雷格·阿贝尔,独立主持的首场股东大会。本次大会的主题是:传承延续。以此为界,伯克希尔·哈撒韦正式开启了由格雷格·阿贝尔领导的“后巴菲特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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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贝尔执掌帅印后的第一份一季报,没让投资者失望。伯克希尔一季度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为101.06亿美元,上年同期为46.03亿美元,同比增长约120%。
但更值得关注的不是利润,而是现金与持仓的变化。截至一季度末,伯克希尔现金储备合计超过3970亿美元,较2025年底的3730亿美元进一步增长,创下历史新高。现金占总资产的比例达到58.2%,首次超过公司持有的股票持仓市值,这也是公司成立61年来最高的现金占比纪录。
与此同时,伯克希尔大幅加快了股票减持的步伐。一季度净卖出超过80亿美元股票,抛售规模为2024年年中以来最大。公司还在一季度小幅回购了逾2.3亿美元自家股票,回购条件是伯克希尔认为当前股价低于公司保守估算的内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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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菲特在2026年伯克希尔股东大会间隙接受CNBC专访时,对上述操作给出了直接的解释。他直言,当下的市场环境并不理想,当前市场上99%的公司规模太小,无法对伯克希尔的整体资产表产生有意义的影响;而剩下1%的大公司价格又太贵,导致接近4000亿美元的现金难以找到符合伯克希尔投资门槛和估值标准的标的。他还坦承,自己能够真正理解的企业数量已经不如十年前,因此会选择避开那些无法判断的公司。
关于何时才会出手买入,巴菲特明确指出,最适合的买入时机,是“所有人都不接电话”的时候——也就是市场恐慌、无人愿意买入、人人都在逃离的时候。他回顾了自己60年投资生涯中的经验:真正值得重仓出手的年份大约只有五年,那些年份的共同特征都是市场崩溃、电话不再响起、人人都恐慌的时候。此时才是动用现金储备大规模买入的最好时机。
阿贝尔在股东大会上也有类似的表态。他认为伯克希尔的最大优势之一是耐心以及在资本配置上的纪律性。目前很多潜在标的的定价,结合经济前景和相关风险,尚未让公司产生足够的收购兴趣,需要更多时间去准备。
这种长期等待的能力,根植于伯克希尔的商业模式。截至一季度末,公司拥有约1769亿美元的保险浮存金。这些由投保人提前缴纳的保费,在赔付发生之前可以被伯克希尔用作投资资金,资金成本接近于零。这意味着伯克希尔持有大量近乎零成本的资金,可以一边收取保费,一边用它们进行投资。
再加上公司每年运营利润的持续积累,形成了现金储备持续增长、等待市场恐慌时再大规模买入的运作方式。巴菲特在2025年的致股东信中已经明确表示,伯克希尔始终将绝大部分资金投资于股票,并且始终是美国股票。
少出手,但也没闲着。
手握巨量现金并不意味着伯克希尔无所作为。事实上,公司正在对现有持仓进行有选择的调整,核心操作包括减持和调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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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明显的操作是减持苹果。苹果曾经是伯克希尔投资组合中占比超过50%的头号重仓股,但截至2026年一季度,其持股数量已从巅峰时期的9.05亿股大幅下降至约2.38亿股,降幅接近四分之三。
这一减持并非是对苹果基本面或商业模式的否定,而是基于估值层面的判断。也就是说,巴菲特认为苹果目前的价格已经太贵了,这符合他的一贯原则:当价格过高时,即使是再好的资产也应该重新评估。
巴菲特在访谈中还解释,如果苹果的价格回到足够有吸引力的水平,伯克希尔仍然可能再次大举买入,但很明显现在的市场不会给出那样的机会。
有意思的是,苹果的CEO库克也出席了这次的股东大会。巴菲特在会上对库克大加赞赏,称他能接手乔布斯的事业,干出今天的成绩,是美国商业管理史上的一个奇迹,并提议股东一起向库克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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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操作是建仓谷歌。2025年第三季度,伯克希尔出人意料地买入了1784万股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股票,使其一跃成为伯克希尔的第十大持仓。这一举动引人注目,因为伯克希尔长期以来对大型科技股保持谨慎的态度。
虽然伯克希尔近十年的第一重仓股苹果就是科技股,并且他们从中赚取了约1850亿美元。但在2016年巴菲特做出投资苹果的决策时,他并非看中了苹果作为一家科技公司的技术高度,而是看中了苹果作为一家消费品公司的潜力。因为苹果营收的最大驱动力是iPhone,而iPhone的销售本质上是一种消费行为——用户粘性极高,品牌忠诚度极强。苹果因此拥有像可口可乐一样的护城河。
因此,此次建仓谷歌被外界视为伯克希尔对AI科技时代的一种选择性参与,同时也可视为投资策略的拓展。但伯克希尔的态度与市场上的AI炒作似乎不同。
阿贝尔解释说:伯克希尔不会“为了AI而AI”,只有在看到真实价值能够转化为业务增长和现金流的情况下才会出手。谷歌在搜索、广告和云业务上的深厚护城河,以及其AI技术在这些业务中的实际落地能力,被认为是伯克希尔此次买入的主要原因。
除了对美国科技股的有退有进,伯克希尔在等待期最重要的一步棋,发生在太平洋的另一端。
持续加仓日本资产。伯克希尔的做法是以接近1%的极低利率发行日元债券,将融到的日元资金直接用于买入日本五大综合商社的股票,这些商社的股息率约4%。这种低息借入、高息持有的策略,使得伯克希尔每年可以获取超过4个百分点的净利差,并且这部分利差几乎不承担汇率风险,因为资产和负债都以日元计价。
自2019年启动这项投资以来,伯克希尔累计投入约138亿美元,随着日经指数的增长,到2026年一季度,这些持仓的市值已经突破410亿美元,总浮盈接近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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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五大商社,伯克希尔还以18亿美元战略投资了日本最大的财险公司东京海上控股,将布局从贸易和资源类企业延伸到了保险金融领域。这套组合的核心逻辑是押注日本长期维持低利率、弱日元以及高股息回报的套利结构。
无论美国市场何时迎来调整,这笔日本资产都能够持续贡献稳定的分红和资本增值,成为伯克希尔在等待风暴过程中一股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巴菲特等待的不是小幅度回调,而是恐慌
手握接近4000亿美元的现金却几乎不进行任何大规模买入,巴菲特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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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需要理解伯克希尔的“规模困境”。近4000亿美元的现金储备意味着,任何一笔投资必须拥有足够大的体量,才能对伯克希尔的整体业绩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巴菲特早在2001年就曾坦率地指出,随着资金规模的急剧膨胀,能够引起他兴趣的投资机会开始呈几何级数地减少。与此同时,经过六十年的经营和积累,伯克希尔早已告别了早年寻找的烟蒂股(即那些股价低于净营运资本的廉价股票)的阶段。
第二个原因是当前美股的估值水平未达到巴菲特认为值得买入的价格区间。巴菲特曾提出一个被市场广泛运用的指标,即“巴菲特指标”——意指美股总市值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率。
他本人曾将这一指标在100%以下视为合理区间,超过200%则属于风险区域。而截至2026年4月底,该指标已经飙升至227%。与此同时,标准普尔500指数的预期市盈率超过28倍,相比其百年均值17倍高出将近三分之二。
在这样的估值水平下,巴菲特认为当下市场投机情绪严重,甚至说从来没有遇到过比现在赌性更重的人群。在这个视角下,当下市场的风险是远远大于机会的。
第三个原因来自历史经验。回顾巴菲特生涯的重大收益期,他本人坦言真正具有绝佳机会的年份只有五年。而那五年无一例外地发生在市场陷入恐慌、股票销售的电话铃不再响起、所有人都因恐惧而不敢接盘的时刻。
回顾过去,1969年市场被疯狂的投机情绪笼罩时,巴菲特选择了大量囤积现金,随后1973年至1974年石油危机爆发,股市出现暴跌;1987年“黑色星期一”前夕,他再一次提前储备了充足的现金,最终安然渡过了道指单日暴跌22.6%的极端行情;1999年互联网泡沫膨胀最疯狂的时期,巴菲特几乎不持有任何高估的科技股,直到泡沫破灭之后才大举出手。每一次重大收益期都遵循相同的模式,真正做到了在无人问津时买入,在人声鼎沸时等待。
而这一次,伯克希尔发出的信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鲜明。自2022年以来,伯克希尔已连续十四个季度净卖出股票,苹果仓位被削减近四分之三,现金占比首次超过股票持仓。与此同时,通过日元低息发债持续加仓日本商社,为自己配置了一层对冲波动的缓冲资产。
或许等到那个电话不再响起的时刻,这近4000亿美元的弹药就会真正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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